毛蒲去拜訪最近搬了新家的朋友.
樓層叮咚跳出,毛蒲向電梯同伴輕點個頭致意,感謝對方替他擋下即將合起的電梯門,然後才行步跨出電梯口,同一刻似乎瞧見其他乘客的不耐神情,
"那又如何呢?"毛蒲聳聳肩心想,
"這棟樓肯定住滿無聊的人"
"一定都是看電視到睡著的那種人"
"不過我朋友應該除外,他一定不是過那種生活的人"
"沒錯,他怎麼可能會過這種日子"
毛蒲找尋著門牌號碼往前踱步,沒有停歇的自語則在頭上進行,
今天是個好天氣,原本想到附近公園走走,小孩子的嘶吼音質,興奮還是撒野的,從U型鐵架與鞦韆隙縫間蹦出來,鎮住剛好差距五公尺左右的毛蒲,頓了兩秒後想起星期二公車上的婆婆,他想起身讓位給老婆婆時,對方蹙了一眼低聲拒絕的狠勁讓人全身感到刺痛.他記得當時似乎傻笑回座,下意識開口稱讚婆婆"真是老當益壯呢.."的話語卻消失在寂靜伴隨車陣吵雜聲深處.流了整身汗的毛蒲,只好回家沖第二次澡.
又一陣啊!的尖銳的叫聲,他停下腳步思考著該怎麼辦,這裡沒有太多人經過,毛蒲決定假裝只是經過,還好這次不用又得回家洗澡回家沖澡.那麼該去哪裡呢?毛蒲看看週遭的來往人們,腳步的快慢與服裝的搭配似乎呈現完全性的關連,這裡只有毛蒲一人穿著拖鞋、拖著後腳跟走著,
"住在附近穿拖鞋出門很過分嗎?"
"別開玩笑了"
"這就跟上完大號先沖水再擦屁股一樣正常!"
"不對...這好像跟個人習慣比較相關..."
毛蒲低頭思索有沒有更貼切的比喻,逐步經過繁複路線的十字口馬路,今天的天氣很好,陽光聚集直射在應該會走過的斑馬路線上,時間九十秒的貼心放行,毛蒲想的太認真了,像個陶醉的舞者,沒有注意側旁的眼光正用力包圍著他.
"馬路對面的車站可以到我家",毛蒲想起剛搬家的朋友告訴他"什麼時候來都沒問題."毛蒲決定在前面的路口右轉搭上剛到的公車,有點期待遇到上次的老婆婆,這次的空位比較多,毛蒲不用硬著頭皮讓坐婆婆也會有位子,這點讓他安心不少."不,為了預防萬一.."毛蒲拍拍膝蓋趁著停車時走到門邊倚著,拉著門柱.
下車後毛蒲繞了好一段路才找到朋友新家大樓的路口,他抬頭向上望,暗暗數著樓層,陽光曬的他摀著前額還是眼花不停,最後實在脖子痠了才放棄再數一次.然後才進到了黑色巨無霸的體內,毛蒲發現整層樓唯一能夠接受投射光線的是稱為逃生口的地方,他不禁走出逃生口向下尋望剛剛自己站立的位置,
"在這裡自殺絕對會成功吧"
毛蒲說出聲.
"但是晚上應該也很漂亮呢,這麼大片的天空..."
毛蒲閉上眼睛,雙手也攤放在欄杆上,輕襲的是大概這裡才有的樓面微風、隱隱聽到的車子引擎,還有雖然雜聲四起卻不消失的沉靜感,
"簡直就像罩在玻璃罩子裡的隔離"
毛蒲心想,難怪他會選擇搬到這邊,對於一個不常出門的人,這裡確實是個好居所.
身後喀啷一響,毛蒲小小嚇了一跳,門後的人影正是自己的友人,
"嗨"
毛蒲五指併攏微微一笑,
"喔,是你啊"
友人抹了下翹起的髮端.
"進來吧"
毛蒲看著他平穩的聲線跟捲髮絲一起沒入垂直的水平,
"你這邊不錯呢"
毛蒲彎腰將拖鞋擺在剛好的鞋櫃夾層中間,看了眼靜默不語的塑膠花,
"對吧"
友人這麼說,接過毛蒲脫下的隨身外套,輕輕的將門縫合上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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